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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短篇小说】白先勇:寂寞的十七岁(6--10)完

2023-1-20 18:52| 发布者: fuwanbiao| 查看: 141| 评论: 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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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介:点击“蓝字”关注我们吧 六 我知道我不讨人喜欢,脾气太过孤怪。没有什么人肯跟我好,只需有人肯对我有一点益处,我就恨不得想把心掏出来给他才好,自从魏伯飏那天送我回家以后,我不知道怎样对他感激才好。我这个人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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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短篇小说】白先勇:寂寞的十七岁(6--10)完



我知道我不讨人喜欢,脾气太过孤怪。没有什么人肯跟我好,只需有人肯对我有一点益处,我就恨不得想把心掏出来给他才好,自从魏伯飏那天送我回家以后,我不知道怎样对他感激才好。我这个人呆呆的,一点也不懂得表示自己的感情。我只需想法帮帮他的小忙,表示回报他。他是班长,我常常帮他抄功课进度表,帮他发周记大小楷,有时帮他擦黑板,做值日,我喜欢跟他在一同,在他面前,我不用撒谎,我知道他没有看不起我,我真希望他是我哥哥,晚上我们能够躺在床上多聊一会儿。


我对人也有一股痴劲,自从和魏伯飏熟了以后,整天我都差未几跟他磨缠在一块儿。早上我在公共汽车站等他一同上学,下午我总等他办好事情一同回去。下课解小便我也要他一道去,不要笑我,我真实没人做伴,抓到一个就当法宝似的。


魏伯飏这个人真好,什么事都替你想得周周到到的。可是他太缄默,我跟他处了很久还是摸不清他的心事。后来有几次,我察觉他有点避开我,有一天放学,我邀他一同回去,他说有事,叫我先走,我要等他,他不肯,我一再坚持要陪他,他把我叫到操场角落上对我说:


“杨云峰,我想我还是诚实通知你吧,最近我们过往太密了,班上的同窗把我们讲得很难听,你知道不?”


我没有察觉到,我不大理睬我们班上那些人。我知道有几个人专会恶作剧,我的书上他们常常写上“杨云峰小姐”“杨云峰妹妹”,我为了这个换过多少本书,我简直恨透了这些家伙,可是名义上我都装着不知道,那些人愈理愈自得,魏伯飏通知我他们把我叫做他的姨太太,由于他们开玩笑把吕依萍叫做魏太太。魏伯飏说早上他还为了这个把杜志新揪到操场的竹林子里揍了一顿,我听了半晌没有说话。我对他说:


“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在一同算了。”


我向他道了再见,单独回到家里去。那天晚上,我又一个人在打空电话了。我通知魏伯飏听,我真的想出家当和尚,把头剃光算了。我历来没有感到像那样寂寞过。


我在班上不和魏伯飏讲话了。一有空,我就伏在桌子上打瞌睡,下课时,吕依萍和牛敏她们老爱拥到唐爱丽位子上来,交头接耳,疯癫得了不得。有时她们一屁股坐到我桌上,害得我打瞌睡的中央都没有。尉炝得跟她们交涉,我避到楼上,倚着石栏晒太阳去。冬天的太阳软绵绵的,晒得人全身都有一股说不出的懒怠劲,我喜欢那么悠悠晃晃,做白日梦,一堂课我想入非非混去了半堂。我老想到出家修行这个念头,国文教员出了“我的意愿”这个作文题目,我说我但愿能够剃发为僧,隐居深山野岭,独生独死,过一辈子。国文教员给了我一个丙,批着:“颓丧达观,有为之现代青年,不应作此想法。”我不是达观,我在南光里就是觉得无聊乏味。我不懂杜志新为什么整天那样乐,一进教室就咧着嘴向他那一伙叫道:


“喂,我跟你们说,昨天我在Tony家的Party里碰到金陵女中的小野猫,那个妞儿,骚得凶猛,我和她跳过两个恰恰,我敢说一个照面,我就把她泡上了。你们等着瞧,我去约她去。”


我也信服李律明,他能天天六点钟到学校,把彭商育编的《三角讲义》从头做到尾。余三角一考试就说:


“这次的题目,我看只需李律明一个人拿得到八十分。”


我不会泡Miss,我说过我的脸皮太薄。也不会埋头用功,我提不起那股劲,我不是为自己读书,我在为爸爸读。


大考的时分,学校放了三天假,让我们温习功课。我没有在家看,下午补习教员来过后,我就带书到学校里去了。我在家里安不下心来,爸爸和妈妈常藉故走到我房里瞧我是不是在看书。爸爸进来说找前一天的《中央日报》,妈妈进来说拿午点给我吃,有时我看书看得眼倦了,歪着身子蒙着一会儿,一听到他们脚步声,就吓得赶忙跳起来胡抓一本书,乱念一顿。


那天下午有点阴寒,台北这阵子不时阴雨连绵。我穿了一件雪白色的太空衣,围上一条枣红的围巾,乘车到学校里去。大考期间,学校的教室全部开放,让学生自习。可是这天学校里连人影都不见一个。寒流来了,又下雨,大家躲在家里。才是四点多钟,天色乌沉沉的,教室的玻璃窗,外面看进去,全是黑洞。我走到楼上止境我们高一乙班去,想不到唐爱丽在里面,要是早知道她在那儿,我一定不会进去的了。


“嗨,是你!”唐爱丽站起叫道。


我知道她在等人,快放假的前两天,她得到好多纸团了。我开了日光灯,坐到自己座位上去。


“我还以为是杜志新呢!”唐爱丽在讲台上踱来踱去说道,“这个死鬼,约好我四点钟在这里等他,四点廿五分了,人影子还不见。等一下他来了,我不要他美观才怪呢!”


我没有理她,乘她转身的时分,我溜看了她两眼。唐爱丽穿了一件西洋红的呢大衣,大衣领还显露一角白纱中来,我猜一定是她故意把纱巾扯出那么一点来的,唐爱丽最会做作了。高中女生不准烫头发,可是唐爱丽的发脚子一径是卷的。这天卷得特别凶猛,大约用火钳烧过了。无论唐爱丽怎样装扮,我总觉得她难看。她的牙齿是龅的,老爱龇出来,她在牙齿上戴钳子,看着别扭得很,他们爱泡她,他们说她骚。


唐爱丽在讲台上走来走去,走得我心乱死了。我眼睛盯在书上,来去总在那几句上。我想叫她坐下来,不要来回穷闲逛,可是我不敢。


“我想杜志新一定让他的老头儿关起来了。”唐爱丽说道,“你猜呢?”她问我。


我摇摇头说不知道,唐爱丽有点不耐烦了,她向我说道:“杨云峰,不要读你的鬼书了,我们来聊聊天吧,反正你读了也不迭格的。”


我恨她最后那句话,唐爱丽走到我旁边坐了下来,她把大衣解开撂到桌子上,里面穿了一件紧身毛衣,鲜红的,她喜欢红色。唐爱丽的话真多,东问西问,好多话我都答不上来,我一答不出,她就笑。我希望她快点分开,我不会对付女孩子,特别是唐爱丽,我简直怕她。她一点也不像高中生,她居然敢涂口红。


“呀,你这件太空衣真美观,是什么牌子的。”唐爱丽忽然站了起来,走到我跟前伸手把我的衣领翻了起来。我吓了一跳,我的心跳得凶猛。


“是外国牌子嘛,是不是香港带来的?”


唐爱丽靠近我在看我的衣服牌子,我闻到她头发上一股浓香,我不喜欢女人的香水。唐爱丽放开我的衣领,忽然将手伸进我领子里去,她的手好冷,我将颈子缩起打了一寒战。


“哈哈,”唐爱丽笑了起来,“杨云峰你真好玩。”她说。


唐爱丽的手在我颈背上不时掬弄,搞得我很不温馨,我的脸烧得滚烫,我想溜走。唐爱丽忽儿摸摸我头发,忽儿拧拧我耳朵。我简直不敢看她。忽然间她扳起我的脸在我嘴上用力亲了一下,我历来没有和女孩子亲过嘴,我不懂那套玩意儿。我的牙齿闭得紧紧的,我觉得唐爱丽的舌头不时在顶我的牙门。我真有点惧怕,我的头晕死了。唐爱丽亲了我的嘴又亲我的额头,亲着亲着,她将我整个耳朵一口咬住,像吮什么似的用力吮起来,她吐出舌头乱舔我的脸腮,我觉得粘嗒嗒的,很难受。我似乎失去了知觉普通,傻愣愣的坐着,任她摆布。


唐爱丽亲了我一会儿,推开我立起来。我看见她一脸绯红,头发翘起,两只眼睛闪闪发光,怕人得很。她一声不响,走过去,将教室的灯打开,把门闩起,又向我走了过来,教室里暗得很,唐爱丽的身躯显得好大,我觉得她一点都不像高中生。我站了起来,她走过来搂住我的颈子,把我的手拿住围着她的腰。


“杨云峰,你怎样忸怩得像个女孩。”


她在我耳边喃喃的地。她的声音都发哑了,嘴巴里的热气喷到我脸上来。忽然间,她推开我,把裙子卸了丢在地上,赤着两条腿子,站在我面前。


“唐爱丽,请你——不要——这样——”


我含糊的对她说,我的喉咙发干,快讲不出话来了,我惧怕得心里直发虚。唐爱丽没有出声,直板板的站着,我听得到她呼吸的声音。忽然间,我跨过椅子,跑出了教室。我愈跑愈快,外面在下冷雨,我的头烧得直发晕。回到家的时分,全身透湿,妈妈问我到哪儿去来。我说从学校回来等车时,给打潮了。我溜到房里,把头埋到枕头底下直喘气。我察觉我的心在发抖。



我不喜欢唐爱丽,我着实不喜欢她。可是不知怎的,我很替她难受,我觉得真实不应该那样丢下她不论,我觉得她直板板的站在我面前,好不幸的。到底她是第一个对我那样好过的女孩子。


第二天,我写信写了一天,我真实不大会表白自己的感情,我向她负疚,我说我并不想那样分开她的。我以后一定要对她好些,希望她能做我的朋友,我通知她我好寂寞,好需求人安慰。我把信投了进来,我寄的是限时专送,还加挂号,我怕她收不到。那一晚我都没睡好,我希望唐爱丽接到我的信以后,不再生我的气了。


大考的头一天,早上考数学英文,下午考三民主义。我五点钟就爬了起来,把三角公式从头背了一遍,我常把公式记错,余三角爱整我,老叫我在堂上背积化和差公式。我知道我的三角死定了,三次月考平均只需廿八。


我到学校时,四处都站满了人在看书。我一走进教室时,立刻察觉情形有点错误,他们一看见我,都朝着我笑,杜志新和高强两个人勾着肩捧着肚子怪叫。前面几个矮个子女生挤成一团,笑得前仰后翻,连李律明也在咧嘴巴。我回头一看,我写给唐爱丽那封信赫然钉在黑板上面,信封钉在一边,上面还有限时专送的条子,信纸翻开钉在另一边,不知道是谁,把我信里的话原原本本抄在黑板上,杜志新及高强那伙人跑过来围住我,指到我头上大笑。有一个怪声怪调的学道:“唐爱丽,我好寂寞”,我没有出声,我察觉我全身在发抖,我看见唐爱丽在坐椅子上和吕依萍两个人笑得打来打去,装着没有看见我。我跑到讲台上将黑板上的字擦去,把信扯下来搓成一团,塞到口袋里去。杜志新跑上来抢我的信,我用尽全身力气将书包砸到他脸上,他红着脸,跳上来叉住我的颈子,把我的头在黑板上撞了五六下,我用力挣脱他,头也没回,跑出了学校。


我没有参与大考,这两天来,我都是在植物园和新公园两中央逛掉的,我的钱用光了,没中央去。爸爸问我考得怎样样,有掌握及格没,我说大约能够。我在日记本上写了几个大字:“杨云峰,你完蛋了!”



昨天是大考的最后一天。我重新公园回家曾经五点钟了。爸爸不在家,妈妈洗头去了。小弟通知我爸爸到南光去了,我们校长来了电话。我知道大难将临。这几天我都在等候这场灾难,等得曾经不耐烦了,我刚走到楼上,就听得爸爸的汽车在门外停了下来:


“你三哥呢?”爸爸一进门就问小弟。


“刚上楼。”小弟答道。


“叫他下来。”爸爸的声音发冷的。


我不等小弟来叫,自己下楼走到爸爸书房里。爸爸在脱大衣,他听见我开门,并没有转过身来。他把大衣挂到衣架上,然后卸下围巾,塞到大衣口袋里。他的动作慢得叫人心焦,我站在他写字台前,心都快停了。爸爸坐到椅子上冷冷的说道:


“我刚刚去见过你们校长。”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,我看见他额头及手背上的青筋暴了起来。我没有出声,呆呆的瞪着地板。


“他说你没有参与大考。”爸爸见我没有答腔,索性明说了出来。我依旧没有说话,我不知说什么才好。


“你说吧,这两天你到底搞什么去了。”爸爸站起来,走到我跟前,问到我脸上来。


“我在新公园和植物园里。”我照实答道。我没抬起头来,我怕看爸爸的脸色。


“哦,在公园里呢!你还通知我考得不错——”


爸爸举手一巴掌打在我脸上,我向后连连打了几个踉跄才煞住脚,我觉得脸上顿时麻木了半边。


“你去死!你还是个人哪,书不读,试不考,去逛公园——”


爸爸气得声音抖了,伸手又给了我一个巴掌。我脸上痛得快淌眼水了,可是我拼命抵住,不让眼泪流下来。在爸爸面前,我不想哭。


“逃学、撒谎,偷东西,你都占全了。我们杨家没有这种人!我生不出这种儿子!亏你说出口,不考试去逛公园——你不想读书,想做什么呀,文不能文,武不能武,废物一个,无耻!”


爸爸动了真气,足足骂我半个多钟点。骂完后,靠在椅子上怔怔出神起未,我猜他一定很伤心,我想说一两句负疚的话,可是我说不出来。我转身,想分开爸爸的书房,我站在爸爸面前有点受不了,我的脸热痛得像火烫过普通。


“回来!”爸爸忽然喝住我道。我只得又转过身来。


“我通知你,明天是你们结业式,你们校长要你一定参与,他给你最后一个机遇,下学期开学以前让你补考。你好好听着:明天你要是敢不去学校,我就永远不准你再进这间屋子。”


爸爸一个字一个字的通知我,我知道爸爸的脾气,他说得出做得出的。


我上楼回到自己房里,小弟跟了上来。他问爸爸为什么发那么大的脾气,是不是我又逃学。我没有理他,我要他借我五十块钱,我身上一毫子都没有了。我历来弄不清我裤袋里有多少钱的,我没有数字观念。小弟比我精于计算,我知道他有积存,小弟最初不肯,我把手表脱下来押给他,我允许一有钱即刻还他。小弟掏出五十块给我,我把钱收迸裤袋,穿上我的太空衣走了进来,我一定要在妈妈回家以前溜进来,妈妈回家知道我没有去考试,一定也要来讲一大顿的,而且她一定会哭,我受不了。无论谁再要对我讲一句重话,我就发疯了。



我不知道去哪里好,我想去找魏伯飏,我在学校曾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跟他讲话了。他写过一封信给我,他说我们这样分手他很难受,但是他不愿人家把我说得那么难听。我知道他是为我好,魏伯飏这个人真周到。可是我不好意义见他,他一定也看到我给唐爱丽那封信。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沮丧,我的右耳根子刀割普通,爸爸的手太重了。


这几天,台北不时有寒流,空气沉甸甸的,直往上坠,我把太空衣的领子翻了起来,遮住脖子,走过街口时,那股风直往领子里灌,我在重庆南路衡阳带一带溜哒了一下,逛不出个名堂来。路上人来人往,刚好是下班放学的时分,公共汽车站挤满了人。天亮得早,店铺都开了灯。许多学生在杂志摊上翻书看,我也挤了进去,拿起一本《健而美》来,里面全是模特儿的裸体照,有些姿势照得很难看,我赶忙合上,交给摊贩,他向我龇牙齿,我掉转头,匆匆走过对街去。我真不知道去哪儿好,我觉得好无聊。


我信步溜到西门町,一大堆人在重生戏院排队赶七点钟的电影,我走到重生对面一家小吃馆要了一碟萝卜丝饼。外面闻着香,拿来半个也吃不了,我一点胃口也没有。馆子里暖和,外面冷,我呆坐着混时间,看着对面挤电影的人一个个拥进戏院。等到人走得差未几的时分,我忽然看见对街有两个太保装束的男孩子走到街心向我这里乱挥手,立刻有两个女孩子从隔壁咖啡馆跑出来,拉拉扯扯走过街去。我赶忙起身换个位子,背向着他们。我猜我的脸在发白,那两个男的,有一个是杜志新,另外一个不认得,两个女孩,竟是唐爱丽和牛敏,唐爱丽衣着那天那件西洋红的大衣,头上还系了一块黑花头巾。他们大约考完试约好出来赶电影的。


我忙忙付了账,分开西门町。我不论了,我一定要去找魏伯飏。我不怕他笑我,你不知道我心里的悲痛有多深,魏伯飏住公园路,就在新公园过去一点,我到魏伯飏家时,魏伯飏妈妈通知我,刚刚有几个同窗来找他进来看电影,走了还不到十分钟。魏伯飏妈妈问我为什么这样久不到他们家玩,她真好。对我讲话总是那么客客气气的。她又问我大考考得怎样样,我说还能够。我请他通知魏伯飏听,我来找过他。魏伯飏就是那么周到,他连他妈妈也没有通知我逃学的事情。


我分开魏伯飏家,沿着新公园兜了两个大圈子,我一面走一面数铁栏杆那些柱子,刚好四百根。我不愿到闹街上去,我怕碰见熟人,可能还会碰到妈妈,她平常在西门町的红玫瑰做头发。


新公园里面冷落清的,没有几个人影子。只需播音台那儿亮些,其他的中央都是黑漆漆的。我走到公园里博物馆的石阶上去,然后从旁边滑下来。滑下来时我看见博物馆底下石柱子中间有两个人影子。我猜他们一定在亲嘴。我真的听到他们发出吧哒吧哒的声音来,亲嘴亲得那么响,真蠢。我记得唐爱丽那天和我亲嘴,一点声音也没有,我的牙齿关得紧紧的。


我绕到扩音台那儿,那里亮些,暗的中央我怕闯到有人亲嘴。我点了根香烟,用力吸了几口。嘴淡得很,这几天胃真坏,肚子饿得要命,就是吃不下东西。扩音台前有个大理石的日晷,我竖起那根石针,来回转着玩。我觉得无聊到了极点。


有一个人从我背地走来向我借火,他说他遗忘带打火机,我把火柴递给他,他点上烟,还给我火柴,说了声谢谢,站在我旁边,冉冉的吐着烟圈,我低着头继续在拨弄日晷上的石针。我察觉他并没有分开的意义,我猜不透他是干什么来的。新公园这个中央到了晚上常发作稀奇古怪的事情,可是我不想分开新公园,我没有别的中央去。


那个人问我一个人在公园里做什么,我说买不到电影票,顺便来逛逛。我撒谎从不省心机,随口就出来了。他邀我一同去散散步,他说站着冷得很,我允许了,我的脚板早就冻僵了。我看不分明那个人的脸,他衣着一件深色的雨衣,身体比我高出一个头来。大约是中年男人,声音低沉,讲话慢慢吞吞的。


我们沿着网球场走去。他问我叫什么名字,读什么学校,我瞎编了一套。他通知我他叫李××,我没听分明,我不在乎他叫李什么。我正觉得无聊,找不到伴。


“你刚才买哪家的电影票。”他问我。


“重生,《榆树下的愿望》。”我说。


“哦,我昨天刚看过,还不坏,是部文艺片。”他说。


我们走到一半,天下雨了。雨水打到脸上来,冰冷的。


“你冷吗?”他问我道。


我说我的太空衣很厚,能够挡风。他脱下雨衣,罩到我身上,拉着我跑到网球场边一丛树林子里去。他的雨衣披在身上很暖和,我裹着坐到林子里一张双人椅上,我在街上逛了两个多钟头,两腿酸得凶猛,他坐在我旁边在擦额上的雨水,他要替我擦,我说用不着。他说冷雨浸在头发里会使人头痛,他硬伸过手来替我揩头,我裹紧他的雨衣没有做声。他替我擦好雨水,掏出两支香烟,塞给我一支,自己点上一支,他拿出一个打火机来点烟,我不懂他刚刚为什么要撒谎。我们坐着一同抽烟,没有说话,我听得到他猛吸香烟的声音。雨不停的下着,将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来,过了一会儿,他把手上的香烟丢掉,把我手上的香烟也拿去按灭,树林子里一片漆黑,我从树缝里看到台大医院那边有几条蓝白色的日光灯。他把我的两只手捧了起来,忽然放到嘴边用力亲起来,我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子。我没想到男人跟男人也能够来这一套。


我没有表,不知道逃出新公园时曾经几点钟了。我没有回家,我在空荡荡的马路上逛了好一会儿,路灯发着紫光,照在皮肤上,死人颜色普通,好难看,我想到第二天的结业式,想到爸爸的话,想到唐爱丽及南光那些人,我简直厌烦得不想活了,我荡到小南门的时分,我真的趴到铁轨上去过,有一辆柴油快车差点压到我身上来。我滚到路旁,吓得出了一身冷汗,跑了回来。



天曾经大亮了。我听见小弟在浴室里漱口。我的头痛得快炸裂了普通,肚子饿得发响。妈妈就要上来了。她一定要来逼我去参与结业式,她又要在我面前流泪。我是打定主见再也不去南光了,爸爸假如赶我进来,我真的出家修行去。我听见楼梯发响,是妈妈的脚步声。我把被窝蒙住头,搂紧了枕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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